5月12日　星期三　晴

今天放学路上，我遇见了一条疯狗。

它蹲在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毛乱蓬蓬的，左耳缺了一小块，眼睛浑浊却亮得吓人。我刚走近两步，它突然龇牙低吼，喉咙里滚着沉闷的呜噜声，尾巴绷得笔直，像一根随时会弹出去的弓弦。我吓得后退半步，书包带子“啪”地滑落肩头——它竟没扑上来，只是死死盯着我，鼻翼翕动，喘着粗气。

我屏住呼吸，慢慢蹲下，把手里半块蛋黄派掰开，轻轻放在三步远的青砖上。它没动。我又往后退了五步，蹲着不动。风一吹，蛋黄派的甜香飘过去，它歪了歪头，鼻子抽动几下，终于挪过来，飞快叼走，又闪电般退回树影里，一边嚼一边警惕地望我。

后来我每天放学都带点吃的：饼干渣、馒头边、煮熟的鸡胸肉丁……它渐渐不躲了，有时还摇两下尾巴尖，像一片枯叶在风里颤。我给它起名叫“阿野”，因为它野得倔强，又野得孤单。

昨天暴雨，我撑伞路过，看见它蜷在屋檐漏雨的角落，浑身湿透，抖得像片落叶。我脱下校服外套盖住它，它没逃，只是把脸埋进布里，耳朵软软地耷下来。那一刻，它不像疯狗，倒像一只迷路的小猫。

今天老师讲《动物防疫法》，说流浪犬若连续十日无主认领，将由街道统一收容。我攥着铅笔，在日记本上画了一只歪耳朵的小狗，旁边写：“阿野不是疯狗，它只是没人教它怎么好好活着。”

放学时我又去了老地方。青砖上空空的，槐树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，风一吹，晃了晃，像谁悄悄抹去了一行字。

我把最后一块奶糖放在砖缝里，没等它来，就转身走了。糖纸在夕阳里闪了一下，像一粒没说完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