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条小鲤鱼，住在城郊那条曾经清澈见底的小河里。小时候，妈妈常带我在水草间穿梭，阳光透过水面洒下碎金，虾米在石缝里蹦跳，蜻蜓点着涟漪飞过——那时的河水，是甜的，是活的，是我们整个家族的家园。

可不知从哪天起，河水渐渐变了。先是颜色发灰，接着泛起白沫，像蒙了一层脏兮兮的纱。水草蔫了，螺蛳不见了，连最爱热闹的鳑鲏鱼也悄悄搬走了。我游得越来越慢，鳃里总像塞了沙子，喘不过气来。一天清晨，我浮到水面，看见岸边堆着塑料袋、饮料瓶，还有几根冒着白烟的排水管，正咕嘟咕嘟往河里吐着黑褐色的“毒汁”。一只废弃的渔网缠住我的尾巴，我挣扎了很久才挣脱出来，可尾鳍上已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。

更让我难过的是人类孩子。他们以前常蹲在岸边喂我面包屑，笑声清脆得像风铃；如今却把吃剩的零食包装纸随手一扔，纸片飘下来，盖住了我刚产下的卵。我拼命用嘴去拱，可那些卵还是慢慢发白、变硬，再也没能睁开眼睛……

昨天，几个戴红领巾的同学来了。他们拿着夹子和垃圾袋，在河边捡拾废弃物，还立起一块木牌，上面写着：“小河是我家，请您爱护它。”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蹲下来，轻轻舀起一捧水，又小心倒回河里，说：“等我们种下净水植物，再请环保叔叔帮忙治理，小鱼一定会回来！”我悄悄摆尾游近，看见她眼睛亮亮的，像盛着整条银河的星光。

我不奢望立刻回到从前，只盼你们记得：每一张乱丢的纸、每一滴偷排的水、每一次漠然的转身，都在缩短我的呼吸；而每一次弯腰、每一句提醒、每一棵栽下的芦苇，都是递给我的一根救命稻草。请别让我，成为教科书里“曾经生活在这里”的标本——我还想，游过春天的桃花雨，夏天的萤火光，秋天的落叶舟，还有，你们长大后的孩子，踮脚看我的那个冬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