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声一响，我背着书包冲出教室，远远就看见校门口那辆熟悉的旧摩托车——漆皮斑驳，后视镜上还缠着一圈褪色的蓝胶带。爸爸跨坐在上面，夹克袖口磨得发白，正仰头望着教学楼的方向。

寒冬腊月，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。我刚坐稳，爸爸便把围巾解下来，一圈圈绕在我脖子上，又仔细掖好领口。他自己的耳朵冻得通红，却只笑着说：“风小了，跑起来才暖和。”引擎“突突”响起，车轮碾过薄霜，载着我们驶入暮色。我伏在他宽厚的背上，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，也听见自己心跳与发动机的节奏渐渐合拍。

有一回暴雨突至，豆大的雨点砸得人睁不开眼。爸爸把唯一一件雨衣全裹在我身上，自己只戴了顶旧头盔。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，夹克湿透紧贴脊背，可车把却握得更稳了。我悄悄掀开雨衣一角，看见他后颈上沁出的汗珠混着雨水滑落，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那微微佝偻的脊背，竟比教室里挂的《背影》插图还要清晰、滚烫。

后来我长高了，腿长到快够不着脚踏板。爸爸默默把座椅调高，又在后座加了块软垫。有天我偶然发现工具箱里躺着半截生锈的螺丝钉——正是去年修车时他蹲在雨里拧了半小时才换下的那颗。原来那些无声的弯腰、反复的调试、藏在油污里的耐心，都像这颗螺丝，牢牢咬住岁月，撑起我一路向前的安稳。

如今每次坐上摩托车，风掠过耳畔，我仍会下意识攥紧他夹克后摆。那布料早已洗得柔软，却总让我想起语文课上学过的句子：父爱是山，是路，是永不熄火的引擎——它不喧哗，却用全部的温度，把我送往更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