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渐浓，校园里那几株老桂树便悄悄地开了花。起初只是枝叶间浮起一层淡青的碎点，像被风揉散的云屑；过不了几天，细小的花苞便鼓胀起来，金黄、橙黄、浅黄，在阳光下微微透亮，仿佛把整个秋天都酿成了蜜。

我最爱放学后绕道桂树下走一走。风一吹，香气就从高处簌簌落下来，不是扑面而来，倒像是轻轻踮着脚尖，悄悄钻进鼻尖、衣领，甚至书包带里。有时低头捡起一朵落花，小小的一粒，四片花瓣薄如蝉翼，凑近了闻，甜里带着一丝清苦，像咬了一口刚熟的橘子皮——原来秋天的味道，是能尝出来的。

同学们也爱桂。课间常有女孩蹲在树下，摊开作业本，小心接住飘落的桂花，说要夹进作文本里“留住秋天”。有个男生调皮，摘下一小枝插在铅笔盒盖上，结果整节课都忍不住偷笑，好像藏了个会发光的秘密。老师路过时也放慢脚步，抬头望一眼满树细碎的金，嘴角微微扬起，没说话，却把那一树秋光，悄悄写进了她批改作业的红笔字里。

前日一场秋雨，桂子纷纷坠落，铺了半条小径，湿漉漉的，像撒了一地碎金箔。我蹲下身，看见花瓣虽落，香气却更浓了，混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，在微凉的空气里浮沉。原来凋零不是结束，而是把整个秋天，一瓣一瓣，温柔地交还给大地。

六年级的秋天很短，短得像一次课间操的时间；可桂香很长，长到多年以后，只要风里飘来一点熟悉的甜，我就会停下脚步，想起那几株老桂树，想起我们踮着脚尖追着秋光跑的年纪——原来最盛大的秋，并不在枝头，而在我们仰起的小脸上，在未写完的作文本里，在彼此相视而笑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