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路上，天色阴沉，细雨如丝。我缩着脖子匆匆赶路，忽然听见一声怯生生的呼唤：“买朵花吧……”

循声望去，街角蹲着一个小女孩，约莫十岁左右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红外套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竹篮。篮子里躺着几束刚摘的栀子花，洁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，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亮。

我停下脚步，她立刻仰起小脸，眼睛又黑又亮，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葡萄。“姐姐，三块钱一朵，很香的。”她声音轻，却一字一句说得认真。我掏出五元钱递过去，她却只接过三元，把剩下的两元轻轻放回我手心：“妈妈说，不能多要。”

我正想再问，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。小女孩回头望了一眼——巷口站着一位瘦弱的妇人，手里拄着拐杖，脸色泛着不自然的潮红。女孩朝她挥了挥手，又转回来，迅速从篮底摸出一朵最小的栀子，悄悄塞进我书包侧袋：“送你的……祝你天天开心。”

我心头一热，低头看她冻得微红的手指，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泥痕。她却已转身，踮起脚尖，把一束花递给旁边修车的老师傅：“王伯，您闻闻，今天开得最好。”老师傅笑着摸出一枚硬币，她也不推辞，只轻轻道了声谢，便抱着空了一半的篮子，踩着水洼往巷子深处去了。

我站在原地，书包里那朵栀子悄然吐香，清冽而温柔。雨不知何时停了，云层裂开一道缝隙，阳光斜斜洒下来，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，也照在那个小小的、奔向母亲的红色背影上。

原来最动人的花，不在花店橱窗里，而在一颗不肯低头、却始终捧着芬芳的心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