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还有话没说完，你先别长大。

妈妈蹲在厨房水池边择菜，围裙上沾着几片青翠的菜叶，鬓角一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。我悄悄站在门边望着她，忽然觉得那背影比从前矮了些，也单薄了些。我想喊她一声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好像一开口，时间就真的跑得更快了。

小时候，我总爱趴在她背上数她后颈的痣，像数星星一样认真；她骑自行车送我上学，我搂着她的腰，把脸贴在她温热的背上，听她哼走调的儿歌。那时的风是甜的，阳光是软的，连放学路上的梧桐影子都拖得长长的，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。

后来我长高了，书包越来越重，作业越来越多，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。有天晚饭时，我低头扒饭，她忽然说：“你最近……好久没和妈说学校的事了。”我愣了一下，筷子停在半空，才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告诉她同桌换了谁、数学考了几分、操场边的樱花开了又谢……那些曾脱口而出的小事，不知何时悄悄沉进了心底的角落。

前两天整理旧书包，翻出一张泛黄的纸条，上面是我小学时歪歪扭扭写的：“妈妈是超人！”字迹稚拙，还画了个戴皇冠的火柴人。我捏着纸条笑了，眼眶却有点热。原来最想说的话，一直藏在没说出口的日常里：谢谢你记得我爱吃的糖醋排骨，记得我怕打雷时要开一盏小灯，记得在我摔跤后第一句不是“怎么又不小心”，而是“疼不疼？”

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完——想告诉你我今天看见云像一只胖兔子，想告诉你我其实偷偷练会了你最爱唱的那首老歌，想告诉你，就算世界再忙再快，我最想回到的，还是你牵着我的手、慢慢走过春天的那条小路。

所以，请你等等我，再慢一点长大；而我，也再努力一点，把没说完的话，一句一句，轻轻说给你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