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还有话没说完，你先别长大。

妈妈蹲在厨房水池边择菜，围裙上沾着几片青翠的菜叶，鬓角一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。我悄悄站在门边望着她，忽然觉得那背影比从前矮了些，也单薄了些。我想喊她一声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好像一开口，时间就真的跑得更快了。

小时候，我总爱趴在她背上数她后颈的痣，像数星星一样认真；她骑自行车送我上学，我搂着她的腰，把脸贴在她微凉的衬衫上，听她哼走调的歌。那时的风是甜的，阳光是软的，连书包带勒红的肩膀都带着无忧无虑的印子。她总说：“慢点长，再让我多牵几年手。”可转眼间，我的校服袖子已盖不住手腕，她踮脚帮我系围巾时，我竟下意识低头配合——原来不是她变矮了，是我悄悄长高了。

前天整理旧书柜，翻出一年级的拼音本，歪歪扭扭写着“妈妈是超人”。纸页泛黄，铅笔字迹被橡皮擦得模糊，可那个“超”字旁边，还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小爱心。我鼻子一酸，赶紧合上本子，却听见她在客厅轻声咳嗽——那声音不再洪亮，像被风吹散的羽毛，轻轻落在地板上。

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完：想告诉她，我其实记得她发烧时仍陪我背古诗的沙哑嗓音；想说她织错针脚的毛线手套，我一直留着没扔；还想问，她年轻时是不是也害怕黑夜，也偷偷羡慕过别人家的妈妈……可每次话到嘴边，她总笑着摆摆手：“快去写作业吧”，或者“冰箱里有切好的苹果”。那些沉甸甸的心事，便又悄悄缩回心底，变成一个不敢拆封的信封。

所以啊，请你慢一点，再慢一点长大吧。让我把没说出口的爱，一寸一寸，缝进你渐宽的肩线里；让我把没来得及讲完的故事，在你回头微笑的瞬间，轻轻续上最后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