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炒鸡蛋，是我十岁那年暑假的一个寻常午后。妈妈临时有事出门，临走前笑着说：“灶台空着也是空着，不如你试试煎个蛋？”我拍拍胸脯答应下来，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——既兴奋又忐忑。

我踮脚拉开橱柜，取出两个圆润的鸡蛋，又翻出平底锅和小碗。学着妈妈的样子，把鸡蛋往碗沿一磕，“咔”一声，蛋壳裂开细纹，我小心掰开，蛋清裹着金黄的蛋黄滑入碗中。可第二颗蛋没控制好力道，“啪”地碎在灶台上，蛋液顺着瓷砖缝往下淌。我手忙脚乱擦干净，脸微微发烫，却没放弃。

倒油、开火、等锅热——这些步骤我早看妈妈做过无数遍。可当油面泛起细密小泡时，我却迟疑了：该先放盐？还是先搅蛋？犹豫间，油“噼啪”跳起，吓得我后退半步。深吸一口气，我迅速倒入蛋液，锅里顿时响起“滋啦”一声脆响，白浪裹着金边翻涌上来，香气一下子钻进鼻尖。我赶紧拿铲子轻轻推搅，蛋液由稀变稠，边缘微卷，嫩黄中透着浅褐，像初升的太阳落在瓷盘里。

盛进盘子时，蛋块略有些老，边缘还焦了一小片，但颜色鲜亮，热气袅袅。妈妈回来尝了一口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咸淡刚好，火候也对。”她没提灶台上的狼藉，也没说那颗摔碎的蛋，只是摸摸我的头：“会烧火的人，心也旺。”

后来我才明白，所谓“第一次”，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起点，而是笨拙却执着的落笔。那盘蛋或许不够圆润，可它在我记忆里始终温热——原来成长从不需要一次成功，只需要一次敢把蛋打进碗里的勇气。锅铲轻碰瓷碗的声响，油花跃动的节奏，还有那缕朴实的焦香，早已沉淀为我生命灶膛里不灭的火种：它提醒我，所有娴熟，都始于一次手抖的尝试；所有笃定，都长自一次不怕失败的翻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