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的月亮又圆又亮，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。

往年中秋，奶奶总会早早地摆好小方桌，上面铺着蓝布，放上月饼、苹果、石榴和一炷香。她一边摆一边念叨：“月光娘娘照进门，一家平安又顺心。”我蹲在旁边，掰开五仁月饼，嫌弃地挑出青红丝，奶奶就笑着点我的鼻子：“傻孩子，甜在心里才叫团圆。”那时的月亮像一枚温润的玉盘，静静悬在院中老槐树梢，清辉洒满青砖地，连蟋蟀的鸣叫都带着甜味。

今年中秋，奶奶住院了。爸爸开车带我去医院看她。病房里灯光惨白，药水味盖过了桂花香。奶奶躺在病床上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可看见我，眼睛立刻亮起来，颤巍巍从枕头下摸出一小包月饼：“趁热吃，我让护士帮忙蒸过的……软乎。”我接过还微温的纸包，低头咬了一口——馅儿是软的，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，又酸又涩，怎么也咽不下去。

晚上，我独自坐在阳台上仰望月亮。它依旧那么圆，那么亮，可那光却冷冰冰的，照得人心里发空。楼下传来孩子们追着灯笼跑的笑声，鞭炮噼啪炸响，热闹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。我忽然想起奶奶说过：“月亮再圆，也要有人一起看，才算真圆。”原来团圆不是月亮的事，是人的事；不是节日的事，是心的事。

我轻轻把剩下半块月饼放在窗台，对着月亮小声说：“奶奶，等你回来，我们再一起拜月光娘娘。”风拂过，月光静静落在我手背上，凉凉的，却好像，悄悄暖了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