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自己写人，写的是镜中那个伏案的身影，写的是晨光里呵出的白气，写的是试卷堆叠如山却依然挺直的脊背。

清晨五点半，闹钟还没响，我已睁开了眼。窗外天色灰青，楼下一盏路灯还亮着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。我轻手轻脚起身，怕惊扰了家人沉睡的梦。厨房里煮上一壶水，水沸声咕嘟咕嘟，像时间在低语。我站在镜子前，用冷水拍打脸颊，镜中那张脸略显苍白，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，可眼睛是亮的——不是少年时那种无忧的亮，而是被责任擦亮、被目标打磨过的光。

教室里，我的课桌早已有了自己的印记：右上角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，写着“再坚持三十天”；抽屉深处躺着三支笔芯，两黑一蓝，蓝的那支快写秃了，却仍被我攥在手里；书页边缘密密麻麻批注着字迹，有公式推导，有古文翻译，也有某次作文讲评后悄悄补上的修改句。同桌小雅总笑我：“你连橡皮擦都用得比别人慢半拍。”其实不是慢，是每一次下笔前，我都多想了一秒——这道题是否真懂？这句话是否真准？这个选择，是否对得起十八岁的心跳？

最难忘的是那次模考失利。数学卷子发下来，鲜红的“102”刺得我胸口发闷。放学后我没走，独自留在空荡的教室里，把错题一道道抄在本子上，又一道道重做。窗外暮色渐浓，晚风拂过窗帘，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，也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，细碎而坚定。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：高三写的这个人，不是别人眼中的“优等生”，也不是成绩单上的数字，而是那个跌倒后会默默捡起笔、把眼泪咽下去、继续演算的自己。

周末回家，妈妈照例端来热牛奶，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，却把电视音量调得极低。晚饭后，我趴在灯下刷题，他们就在隔壁轻声说话，声音不高，却像温润的溪水，缓缓流进我紧绷的神经。原来，我写的这个人，也住在父母日渐花白的鬓角里，住在他们欲言又止的牵挂中，住在那盏为我多亮半小时的台灯里。

高三写人，最难写的，是那个既平凡又倔强、既疲惫又清醒的自己。他不是完美无瑕的标兵，也会焦虑、会动摇、会在深夜盯着天花板发呆；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握笔的手，没有关掉台灯，更没有放弃对“更好一点”的微小期待。他像一株在石缝里拔节的竹子，不声张，却把根扎进更深的土里。

如今距高考只剩几十天，我依然每天照镜子。镜中人清瘦了些，眼神却愈发沉静。我知道，这场写作不会交卷——因为人生这张答卷，正由此刻的我，一笔一画，郑重落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