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的雨，细密又温柔，像奶奶从前为我缝衣时穿针引线的手势。今年回乡扫墓，我跟着父亲踏过青石板路，山野间新绿初染，空气里浮动着艾草与泥土混合的清气。

奶奶走后第三年，家里仍保留着做青团的习惯。清晨，母亲采来嫩艾叶，焯水、剁碎，拌进糯米粉里揉成青翠的面团。我学着奶奶的样子，掌心沾满微凉的粉，把豆沙馅裹进去，轻轻搓圆。可我的青团总歪歪扭扭，不像奶奶做的那样浑圆饱满，还总在蒸笼里裂开小口——仿佛悄悄漏出了藏不住的想念。

上山路上，父亲默默清理墓碑前的杂草，我蹲在一旁，用软布一遍遍擦拭碑面。雨水混着泪水滑落，滴在“慈爱长存”四个字上，墨色被洇得更深了。父亲忽然指着碑旁一株野山茶：“你奶奶最爱这花，说它不争春，却开得最久。”我抬头望去，枝头几朵粉白小花，在风里轻轻摇曳，花瓣上托着晶莹的水珠，像含着未落的晨光。

下山时，我悄悄摘了一小枝带露的山茶，插在青团竹篮边。回家后，把青团分给邻家阿婆，她咬一口，眯眼笑：“这味儿，跟你奶奶当年一模一样哩！”我低头看着自己沾着青粉的手指，忽然明白：原来思念不必声嘶力竭，它就藏在揉进面团的艾香里，停在擦拭墓碑的指尖上，开在山野无声的花枝间。

清明不是终点，而是把爱折成一只青团，把人放进春天里——暖着，念着，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