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十岁，暑假住在乡下外婆家。一天傍晚，雷声滚滚，暴雨倾盆而下，屋外黑得像泼了墨。外婆去邻村接生病的舅舅，临走前叮嘱我：“灯在堂屋柜子顶上，钥匙在碗柜第二格。”

我乖乖点头，可刚过半小时，电闪雷鸣间，“啪”的一声，灯灭了。屋里顿时只剩窗外惨白的闪电光，映得墙上的老挂钟影子又长又晃，像要扑下来。我缩在沙发角，心跳咚咚响，手心全是汗。忽然，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”，三声闷响从阁楼传来，不快不慢，像有人穿着布鞋在踩木板。

我屏住呼吸，耳朵发烫。又是一道闪电劈过，我瞥见堂屋门缝底下，竟慢慢渗进一缕灰白的雾气，盘旋着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、类似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。我猛地想起表哥讲过的“夜半叩门鬼”，腿一软，差点哭出声。

就在这时，“吱呀”一声，堂屋门被风掀开了一条缝。我吓得捂紧嘴巴，却见一只湿漉漉的黑猫窜了进来，抖了抖身子，水珠四溅——原来刚才的闷响是它在阁楼追老鼠，踩松了朽木；那缕“白雾”，不过是雨水顺着瓦缝滴进阁楼，在潮气里蒸腾起的水汽。

外婆回来后，听我结结巴巴说完，笑着摸摸我的头：“怕，是因为心里没光。你点灯的手在抖，可灯芯亮起来那一刻，黑暗就退了。”那天晚上，我第一次自己爬上凳子，擦净灯罩，拧亮开关。暖黄的光漫开来，照着墙上全家福的笑脸，也照着我微微发红却不再颤抖的手指。

原来最恐怖的不是闪电、不是怪响，而是独自面对未知时，心里那盏迟迟不敢点亮的灯。而成长，就是一次次在黑暗里，把火柴擦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