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，窗外的烟花次第绽放，一朵接一朵，在墨蓝的天幕上灼灼燃烧。我倚在窗边，看那金红交织的光晕映在玻璃上，也悄然落进我的眼底——那一刻，我忽然想起奶奶灶膛里跳跃的火苗，想起她手中捏出的圆润汤圆，想起那缕从未散去的、暖烘烘的烟火气。

小时候，年味是奶奶厨房里升腾不息的烟火。腊月里，她总早早支起大铁锅，柴火噼啪作响，灶膛里红焰翻卷，映得她眼角的皱纹都泛着温润的光。我蹲在小板凳上帮她烧火，手忙脚乱地塞进干稻草，火苗便“呼”地窜高，舔着锅底，蒸腾起白雾般的水汽。糯米粉在她掌心揉捏成团，软糯温热；黑芝麻馅儿裹进去，再轻轻搓圆——那指尖的暖意，仿佛顺着汤圆滑进我的心里，化作最踏实的甜。

后来我渐渐长大，开始嫌弃老屋的烟熏火燎，羡慕别人家燃气灶的干净利落。奶奶却仍固执地守着那口灶，说：“火旺，心才热；烟起，年才真。”直到去年冬天，奶奶病倒了，灶膛第一次冷了下来。我独自站在空荡的厨房里，望着积灰的灶台，竟觉得整个屋子都凉了半截。原来，那烟火不只是炊烟与火焰，更是奶奶用一生煨着的牵挂，是无声流淌的爱意，是把日子过成暖色的底气。

如今，我坐在明亮的书桌前，台灯洒下柔和的光。窗外烟花依旧绚烂，可我知道，真正长驻我心田的，并非刹那流光，而是灶膛里那束不熄的火、汤圆上那点温润的光、奶奶鬓角被热气濡湿的银发——它们早已沉淀为一种温度，一种节奏，一种无需言说的安稳。

原来所谓人间至味，不在远方，就藏于这烟火深处；所谓岁月深情，也不在宏阔叙事，就在灶火明灭之间，在掌心相触之时。那烟火常在我心田，不灼人，不熄灭，只静静燃着，照见来路，也暖着前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