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的童年，没有平板电脑，没有补习班，也没有琳琅满目的零食铺子。可每次听她讲起那些旧时光，我总忍不住放下手机，托着腮，听得入神。

妈妈出生在八十年代的南方小村。那时家里没有自来水，清晨天刚蒙蒙亮，她就跟着外婆去村口的老井打水。扁担压得她肩膀发红，木桶晃晃悠悠，水花溅湿了洗得发白的蓝布衫。她说，最怕雨天路滑，一不小心摔一跤，水洒了，还得重新跑一趟——可回来时，总不忘顺手采几朵野雏菊，插在搪瓷杯里，摆在窗台上，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。

上学要走三里土路，晴天扬灰，雨天踩泥。书包是外婆用碎布拼的，边角磨得起毛；课本是哥哥用过的，封面卷了边，字里行间还留着他歪歪扭扭的笔记。妈妈说，她最宝贝的是铅笔盒——铁皮做的，上面印着“三好学生”，是三年级期末考全班第一换来的。铅笔用到短得握不住，就套上纸筒继续写；橡皮擦得只剩指甲盖大，也舍不得扔，夹在书页里当书签。

放学后不是写作业，而是干活。春天剥笋壳，夏天摘豆角，秋天拾稻穗，冬天搓草绳。最开心的是过年：新衣裳是外婆熬夜缝的，鞭炮只买一小挂，每人分两响；年夜饭桌上，一碗红烧肉要端上桌三次，等客人走了才真正动筷。妈妈笑着说：“那时候盼过年，不是盼新衣，是盼能吃饱一顿不掺红薯的白米饭。”

我问她：“小时候苦吗？”她摇摇头，指着阳台晾着的我那件印着卡通图案的卫衣说：“你们有选择的自由，我们有奔跑的力气。那时没得选，反而心特别静，笑特别真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轻声补了一句：“现在你们书包太重，心却好像比我们那时轻飘飘的。”

那天晚饭后，我主动收起手机，帮妈妈择菜。青菜碧绿，水珠晶莹，像极了她讲起童年时眼里的光。原来所谓“童年”，从来不在年代的远近，而在是否认真活过、热忱爱过、踏实走过每一寸泥土与阳光。

妈妈的童年没有Wi-Fi，却连风里都带着故事；我的童年信号满格，更该学会接收那些穿越岁月而来的、最朴素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