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，我总以为妈妈最爱吃鱼头。

每次家里烧鱼，她总会把鱼身最嫩的那段夹进我的碗里，自己却端起鱼头，慢悠悠地啃起来。鱼头上的肉少得可怜，她却吃得津津有味，一边嚼一边笑：“鱼头补脑子，妈妈吃了记性好，能多陪你写作业呢！”我信以为真，还悄悄把学校发的“聪明豆”省下一颗塞进她手心。

直到去年冬天的一个傍晚，我提前放学回家，推开厨房门，看见妈妈正背对着我站在水池边。她手里拿着刚煎好的鱼头，轻轻掰开，用小勺仔细刮下底下一层薄薄的、泛着油光的软肉——那是整条鱼最鲜嫩的部分。她把那点肉拨进我的饭盒，又迅速把鱼头放回盘中，还顺手抹了抹眼角。灶台边，她的围裙上沾着几点面粉，像未干的雪粒。

我悄悄退回去，没出声。晚饭时，她照例把鱼头端到自己面前，笑着问：“今天鱼头特别香，要不要尝一口？”我摇摇头，低头扒饭，喉咙有点发紧。那一刻我才明白：哪有什么天生爱吃鱼头的人，只是有人把最好的部分，默默留给了你，再把剩下的，说成是自己的欢喜。

如今我渐渐长大，也学着挑鱼刺、炖鱼汤。上周末，我把鱼肚最细滑的一块夹进她碗里，她愣了一下，眼圈倏地红了。我没说话，只轻轻把鱼头推到她面前——这次，我想让她知道：爱不是单向的索取，而是两颗心彼此靠近时，悄悄调换位置的温柔。

原来最浓的爱，从不用言语宣告；它藏在鱼头的缝隙里，藏在母亲低垂的眼睫下，藏在我终于读懂她笑容背后，那一整个沉默而丰盛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