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路上，我总爱盯着橱窗里自己的倒影看：微微蹙起的眉、略显单薄的肩膀、还有那副永远擦不干净的眼镜片。有时，我会突然愣住——这真的是我吗？还是别人眼中的“应该是我”的样子？

妈妈说：“你得学学隔壁小雨，每次考试都稳居前三。”老师讲评作文时念了李阳的范文，末了补一句：“大家多向他学习结构和立意。”就连课间打篮球，我也常听见同学笑：“哎，你投篮姿势怎么跟张浩一模一样？”我低头看看自己沾着灰的球鞋，忽然有点恍惚：我是在打球，还是在模仿一个影子？

上个月班级竞选宣传委员，我鼓起勇气报名，却在准备演讲稿时反复删改——写得太活泼怕被说“不够稳重”，太严肃又怕显得“没灵气”。直到交稿前夜，我翻出小学时画的一幅涂鸦：歪歪扭扭的太阳、三只长腿的猫、还有一行稚气的字：“我的画，不用像谁。”笔尖停住了。原来最真实的我，早就在那里等了很久。

第二天站在讲台上，我没背稿子，只讲了自己怎么用旧杂志做剪报、为什么喜欢把板报边框画成小云朵。话音刚落，教室里响起掌声，不是那种礼貌的轻响，而是带着笑意的、热乎乎的响动。班长后来悄悄说：“你说话时眼睛亮亮的，不像平时总低着头的样子。”

回家路上，我又经过那扇橱窗。这一次，我没有挑剔镜中人的发梢是否整齐、衣领是否翻好，只是静静看着——看那双眼睛里映出的晚霞，看嘴角自然扬起的弧度，看一个不必成为任何人的、活生生的自己。

原来所谓成长，并非要削足适履地套进别人的模子；而是慢慢听清心底的声音，让那声音长成自己的形状。你是自己，不是别人——这句话不是提醒，而是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