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辈子我做你们的家长。

这个念头，是在妈妈蹲在厨房水池边洗菜时冒出来的。她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被窗外斜照进来的阳光染得发亮，手指关节微微泛红，却仍一下一下仔细搓着青菜叶上的泥痕。爸爸则坐在阳台小凳上修我那辆总掉链子的自行车，工具箱摊开在脚边，额头上沁着细汗，眼镜滑到鼻尖也不抬手扶一扶——他们总把“不累”“没事”挂在嘴边，可我分明看见，妈妈揉腰的动作越来越慢，爸爸看手机时要把屏幕举得老远。

如果真有下辈子，我想做你们的家长。我要把热好的牛奶放在你们手边，而不是等你们自己摸索着煮糊锅；我要在你们加班晚归时留一盏灯，灯下压一张字条：“汤在锅里，温着。”我要学着听懂你们欲言又止的沉默，像你们当年听懂我考试失利后强装的轻松一样。你们怕我担心，总把压力藏进笑纹里；而我，想把你们藏进我的肩膀里。

可转念又想，哪有什么下辈子呢？这辈子，我正长成你们当年的模样——开始主动收拾饭桌，悄悄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，学着在你们咳嗽时递上润喉糖。原来爱不是轮回的许诺，而是此刻的弯腰：弯腰系紧你们松开的鞋带，弯腰拾起你们掉落的期待，弯腰把自己站成一棵树，好让你们歇一歇，喘口气。

下辈子太远，这一生刚好。我不必等来世才当家长，此刻俯身牵起你们的手，就是最郑重的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