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第一天，老师把我安排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同桌是个戴黑框眼镜、头发乱蓬蓬的男生，叫陈默。他正低头摆弄一支断了芯的自动铅笔，连抬头看我一眼都懒得抬。我悄悄把课本往中间推了推，划出一条“三八线”——这大概就是我们奋斗史的起点。

真正较上劲，是在第一次数学小测后。我考了96分，他只拿了72分。他盯着卷子上刺眼的红叉，突然把橡皮掰成两半，推过来一半：“喏，借你擦错题。”我愣住，他却已埋头重算。后来我才知道，他爸爸常年在外修高铁，妈妈在超市夜班，家里连台像样的台灯都没有。那天放学，我鼓起勇气问他要不要一起复习，他点点头，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从此，课间十分钟成了我们的“攻坚时间”。他教我用思维导图记英语单词，我帮他梳理应用题的解题步骤；他总把草稿纸裁成小条，密密麻麻写满公式；我则把错题抄在彩色便签上，贴满他的文具盒盖。有次他发烧请假，我竟对着空座位讲了整节科学课的笔记要点，还画了火山喷发的示意图塞进他抽屉。

期末考试前夜下着雨，我发高烧到38.5℃，昏沉中听见门铃响。开门一看，是陈默，校服湿了一半，怀里紧紧护着一叠手写复习提纲，字迹被雨水晕开几处，却工整如初。“你讲过的题，我都标红了。”他喘着气说。那一刻，那条曾被我划得笔直的“三八线”，早被无数个并肩演算的午后、被互相递过的半块橡皮、被彼此照亮的台灯暖光，悄悄融成了看不见的桥。

如今毕业照上，我们并肩而立，肩膀挨着肩膀。原来所谓奋斗，并非独自攀爬陡峭的山崖，而是两个笨拙的孩子，把对方的手当成绳索，在泥泞里互相拉一把，就走出了很远很远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