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春天我很忧伤。

往年三月，校园里的玉兰早已擎着洁白的花盏，在微凉的风里轻轻摇曳。可今年，我总在课间独自坐在窗边，望着那几株光秃秃的枝桠，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压住了——不是沉重，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。

爷爷走了，就在立春后的第三天。他走得很安静，像一片叶子落进泥土，没惊起一点声响。可那之后，家里的笑声好像被抽走了一样。奶奶常坐在阳台上晒太阳，手里捏着爷爷用过的老茶杯，一坐就是好久。我悄悄把去年春天和爷爷一起种下的薄荷剪下几枝，插在玻璃瓶里，每天换水，可它迟迟不肯发芽。我盯着那截干瘪的茎，忽然鼻子一酸——原来春天不是只带来花开，有时也带着无法挽留的告别。

放学路上，柳条已泛出淡青，风里飘着湿润的泥土香。几个同学追着纸飞机跑过，笑声清亮。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奔跑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像一只还没拆封的信封，装满了话，却不知该寄给谁。春天本该是生长的季节，可我的心里，却有一小块土地始终冻着，迟迟等不来解冻的暖意。

不过昨天，我在旧书里翻出爷爷写给我的一张纸条：“小满，别怕慢，草木知道什么时候该绿。”我把它夹进日记本，又给那瓶薄荷浇了水。窗外，一滴雨正轻轻落在新叶上——原来忧伤也可以很轻，轻得像春天的一缕风，吹过时让人眼眶发热，却也悄悄松动了心底的土。

这个春天，我学着把忧伤捧在手心，像捧一捧微凉的雨水。它不汹涌，却真实；它不喧哗，却让我更懂得，什么是真正想要守护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