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家的小院里，每年初春都开满一树朦胧的白花，像裹着薄雾的云朵，风一吹，花瓣便轻轻飘落，沾在她的银发上，也沾在我仰起的小脸上。

外婆不爱说话，却总在花影里忙个不停。她踮脚剪下几枝含苞的花枝，插进青瓷瓶；又蹲下来，用小竹耙细细松土，指尖沾着湿润的泥土，指甲缝里嵌着淡淡的褐色。我蹲在旁边看，她忽然把一小把晒干的花瓣塞进我手心：“香不香？明年还给你留。”那香气清浅，像她说话的声音，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却一直留在鼻尖。

去年春天，我发烧咳嗽，整夜睡不安稳。半夜醒来，见外婆坐在床边，手里正捻着几片干花，轻轻撒进温水里。她没开灯，只借着窗外微光，一勺一勺喂我喝下，水微甜，暖意顺着喉咙慢慢滑下去。我迷糊中看见她眼角的皱纹，比往年更深了些，可眼神还是那样安静，像春水映着初开的花。

如今那树花又开了，风过处，纷纷扬扬。我站在树下，仿佛又看见她微微佝偻的背影，在花影里缓缓移动——原来最温柔的人，从来不用大声说话，只静静开着，就足以让整个春天变得清晰而柔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