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末的清晨，天还灰蒙蒙的，我裹紧棉袄，踩着薄霜出门上学。脚下咯吱作响，枯草伏在冻土上，像被压弯了腰的旧书页，风一吹，就簌簌抖落细碎的冰晶。

转过巷口，却见王伯正蹲在路中央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，双手握着铁锹，一下一下铲着结冰的路面。霜花沾满他的眉毛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短暂停留，又散开。我走近才看清，他脚边放着半袋粗盐，肩头落着几片未化的雪——原来昨夜又下了一场小雪，巷子坡陡，老人孩子走路容易滑倒。

“王伯，我帮您吧！”我放下书包，接过他递来的扫帚。他笑着摆摆手：“不急，你先去上课，这路啊，得趁太阳出来前扫干净。”他弯腰时，后背微微拱起，像一道沉默的桥，横在寒冬与春光之间。我站在旁边，看他把盐粒细细撒在湿滑处，再用锹背轻轻拍实。那动作很慢，却稳当，仿佛不是在除冰，而是在埋下春天的种子。

后来几天，我总在清晨遇见他。有时是补好松动的地砖，有时是扶正被风吹歪的路标牌。巷子里的孩子们不再绕道跑跳，老奶奶推着轮椅也能缓缓前行。某天放学，忽觉脚下一软——低头一看，冻土裂开细缝，几茎嫩绿正顶着微潮的泥土钻出来。风也温柔了，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，拂过面颊，像一声轻轻的提醒。

原来春天不是等来的。它藏在王伯冻红的手指间，落在他弯腰时扬起的微尘里，融进他悄悄铺平的每一寸路上。那条通往学校的巷子，早已被他以身为阶、以心为火，默默煨暖。而我忽然懂得：所谓奔赴春天，并非只仰望枝头新芽；更是在寒凉未退时，俯身成为别人脚下踏实的一段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