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响，我攥着口袋里仅剩的一块钱，慢慢往家走。那是一枚磨得发亮的硬币，边沿微微卷起，像被无数双手摩挲过——它是我帮邻居王奶奶收了三天废纸箱换来的。

路过校门口小卖部，玻璃柜里新上了一排草莓味棒棒糖，红彤彤的，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。我停下脚步，喉咙有点发紧。同桌小宇昨天炫耀过他抽屉里五根一模一样的糖，还分给我舔了一口，甜得舌尖发麻。我悄悄摸了摸口袋，硬币冰凉，却像烧着似的烫手。

正犹豫着，身后传来熟悉的咳嗽声。回头一看，是班里总坐最后一排的陈默。他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，正蹲在路边，用树枝拨弄一只断了翅膀的蜻蜓。我走近才发现，他脚边放着个瘪瘪的塑料袋，里面只有三颗皱巴巴的水果糖——那是他中午没吃的午饭换来的。

“它飞不起来了。”他轻声说，手指小心托起蜻蜓薄纱般的翅膀，“但腿还在动。”我忽然想起上周值日，他默默帮我拎了六趟垃圾；想起他总把练习册借给我抄，自己却用铅笔在旧报纸背面演算……那块钱在我掌心越攥越沉，仿佛有了温度，有了心跳。

我转身跑进小卖部，把硬币“叮”一声放在柜台上：“阿姨，我要一包创可贴。”老板娘愣了一下，笑着递来蓝色小方盒。我快步走回去，把创可贴塞进陈默手里：“你手背破了。”他低头看着渗血的擦伤，又看看我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像落进两粒小星星。

回家路上，晚风拂过脸颊，我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，心里却像装进了一整个春天。原来一块钱买不到最甜的糖，却能买来比糖更暖的东西——它叫懂得，叫心疼，叫悄悄长大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