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响了，我慢慢收拾书包，铅笔盒里那枚银色的星星贴纸，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角，像我今天发下来的数学试卷——右上角鲜红的“87”旁边，还画着一道轻轻的、却格外刺眼的波浪线。

我把它塞进抽屉最里面，手指碰到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，上面是昨天默写《天净沙·秋思》时写的字：“枯藤老树昏鸦……”可最后一个“鸦”字，我多写了一横，被老师用红笔圈出来，旁边批着：“注意字形”。我盯着那个圆圈，忽然觉得它像一只眼睛，静静看着我，不说话，却让我喉咙发紧。

窗外梧桐叶正一片片飘落，风一吹，就打着旋儿往地上扑。我蹲在操场边捡起一片，叶脉清晰，边缘却已泛黄卷曲。它曾经那么绿，那么挺，在枝头迎着阳光舒展，可秋天来了，谁也留不住它往下坠的样子。我把它夹进语文书里，书页间还压着上学期朗诵比赛的奖状，边角微微翘起，像一张欲言又止的嘴。

回家路上，我数着地砖缝里钻出的小草，三根、五根、七根……它们细弱，却倔强地顶开水泥的缝隙。我忽然想起同桌小雅昨天悄悄塞给我的糖，橘子味的，剥开糖纸时亮晶晶的，含在嘴里，甜得有点酸，酸得又有点暖。原来失落不是空荡荡的黑屋子，而是窗台上那盆绿萝，叶子垂下来，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，安静，却还在生长。

我把那张87分的试卷折好，放进书包夹层。明天早读，我要把《天净沙》再抄一遍，一笔一画，不慌不忙。风还在吹，落叶还在落，可我知道，有些东西掉了，未必是结束；有些光暗了，未必照不见脚下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