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6月6日　星期四　晴

闹钟没响，我却在五点十五分醒了。窗外天光微亮，像一张半透的薄纸，轻轻盖在宿舍楼顶上。我翻了个身，摸出枕头下的手机——屏幕亮起，时间跳动着：5:15。离高考还有整整二十四个小时。

洗漱时，水声特别轻，生怕惊扰了整层楼的寂静。镜子里的人眼下泛青，头发有点乱，可眼神却比往常亮。我用力搓了把脸，凉水激得一个激灵。同寝的小林还在睡，呼吸均匀，手还搭在摊开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封面上。我没叫他，只悄悄把桌上那盒没拆封的薄荷糖推到他手边——昨天他说，考前含一颗，脑子清醒。

早自习没有老师监考，教室里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响。我翻开语文笔记本，最后一页密密麻麻记着古诗文默写易错字：“‘唯见长江天际流’的‘唯’不是‘惟’”，“‘潦水尽而寒潭清’的‘潦’读lǎo，不读liáo”。这些字，我抄过七遍，默过五轮，今天又默默念了一遍。阳光斜斜地爬上讲台，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游，像无数细小的、不肯落地的梦。

午饭后，班主任把我们叫到走廊尽头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挨个发了一张卡片——蓝底白字，印着“沉着冷静，你已准备好了”。我低头看着卡片，背面还有一行铅笔小字：“别怕，你背过的每一页，都算数。”抬头时，她正对我笑，眼角的皱纹舒展着，像一弯温润的月牙。

放学路上，我绕去校门口那家老书店。老板娘见是我，直接从柜台下拿出一本磨旧的《作文素材精编》，扉页上贴着便签：“送你，压压惊。”我攥着书往回走，风拂过耳畔，带着初夏槐花的淡香。路过操场，几个高一的学弟在打篮球，球砸在水泥地上“砰、砰”作响，那么鲜活，那么遥远——仿佛去年的我，也这样不知疲倦地奔跑着。

晚饭后，我没有再刷题。摊开作文本，写下今天的日期，又停住笔。原来最想写的，不是复习清单，不是错题整理，而是妈妈今早塞进我书包的苹果——红彤彤的，擦得干干净净，上面用牙签浅浅刻了一个“必”字；是爸爸今早出门前，默默把客厅空调调高两度，说“让你妈晚上睡得凉快些，别总惦记你”；是晚自习前，同桌把攒了三天的咖啡糖全倒进我铅笔盒，笑着说：“甜一点，心就定一点。”

十点，我合上所有资料，拉开窗帘。夜空澄澈，星星很近，北斗七星清晰可见。我忽然想起地理老师说过：人站在地球上仰望星空，看到的是过去发出的光——那些光，走了几百年、几千年，才抵达我们的眼睛。原来，所有熬过的夜、写废的笔芯、揉皱又展平的草稿纸，都是正在奔赴我的光。

熄灯前，我在日记本最后一页画了一颗小小的太阳。它不耀眼，但稳稳地，升在纸页右上角。

明天，我就要去赴约了——和三年来每一个伏案的清晨，每一盏不灭的台灯，每一颗不肯认输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