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广场上，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青灰色的地砖上，空气里浮动着棉花糖的甜香和孩子们清脆的笑声。我站在一个打气球的小摊前，手里攥着三枚硬币，心跳比摊主手边那只老式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京剧唱腔还要急促些。

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伯，袖口磨得发亮，正慢悠悠往气筒里压气。他见我犹豫，笑着指了指靶子：“孩子，别怕，气球不咬人——它就等着你一声‘砰’呢！”靶子上密密麻麻钉着二十个红气球，像一串串熟透的小灯笼，在微风里轻轻晃动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举起塑料小枪。第一枪，子弹擦着气球边飞过，只留下一道虚影；第二枪，气球晃了晃，纹丝不动。我额头沁出汗珠，手心发滑，连扳机都扣得发涩。老伯没催，只是把气筒又压了两下，发出“嗤——嗒”的闷响，像一声温和的提醒。

第三枪，我屏住呼吸，盯住最左边那只鼓得最圆的气球。手指一紧，“啪！”清脆一声，红绸似的碎片倏然炸开，仿佛一小簇无声的焰火。我愣住了，耳畔忽然安静下来，连远处的喧闹也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

原来，所谓“打中”，并非非得百发百中；而是当指尖发颤、目光发烫时，仍愿意再扣一次扳机——那声“砰”，是给自己的勇气颁的一张薄薄的奖状。

我接过老伯递来的糖葫芦，山楂裹着晶亮糖壳，酸甜在舌尖化开。回头望去，那只被击中的气球残骸静静躺在地上，而靶子上，新的气球已悄悄补满，红得依旧饱满，依旧等待着下一次瞄准与释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