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，我总觉得自己是教室角落里那盆绿萝——安静、不抢眼，连老师点名提问时，我的声音都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初三了，课业如山，连呼吸都仿佛带着粉笔灰的重量。我习惯低头记笔记，习惯在小组讨论时点头微笑却不发言，习惯把想法悄悄写进日记本，再悄悄合上。

直到那天下午的语文课。老师突然宣布要分组排演《范进中举》课本剧，还特意说：“这次不指定角色，谁愿意试试，就举手。”教室里一片寂静，我下意识攥紧了铅笔，指节发白。可就在这时，同桌小雅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，小声说：“你朗读那么好，试试范进疯癫前那段独白吧？”她眼里闪着光，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苗。

我愣住了。原来，有人一直记得我早读时被老师表扬过的语气和节奏？我竟没察觉，自己也曾被悄悄注视过。

那天放学后，我破天荒地留在空教室里练了半小时。对着窗玻璃上的倒影，一遍遍调整语速、眼神和手势。起初声音发颤，后来慢慢稳住，再后来，竟在“噫！好了！我中了！”那一句里，第一次尝到了酣畅淋漓的滋味——不是表演，是心口涌出的真实热流。

正式演出那天，灯光打下来，台下四十多双眼睛望着我。心跳如鼓，可当我开口，那些句子却自然流淌出来，连颤抖都成了范进的魂魄在战栗。谢幕时，掌声响起，不是礼节性的稀疏几声，而是热烈、持续、带着笑意的潮水。我站在光里，忽然发现：原来我不是不会发光，只是长久以来，把开关藏在了不敢伸出去的手心里。

初三的试卷堆得越来越高，但我不再只盯着分数划线。课间，我会主动帮同学讲一道数学题；值日时，笑着和同学抢拖把；甚至上周，我还报名当了班级读书角的管理员。活泼，原来不是天生外向，而是终于敢让心里那个跃跃欲试的自己，探出头来，晒一晒太阳。

原来我也可以活泼——不是变成另一个人，而是终于认出了自己本来就有的一双翅膀，只是从前，它一直安静地收在身后，等一个相信它的理由，和一次轻轻张开的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