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路上，总有一辆旧三轮车停在巷口，车把上插着几根竹签，竹签上挑着金灿灿的糖画——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糖画老人。

他个子不高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却总干干净净。面前的小炉子上，铜锅里的麦芽糖正咕嘟咕嘟冒着小泡，琥珀色的糖浆翻涌着微光。他左手握勺，右手稳稳扶着一块光滑的大理石板，手腕轻轻一抖，糖丝便如游龙般倾泻而下。只见他屏住呼吸，手腕时快时慢，时提时顿，不一会儿，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就跃然石上；再一转身，一匹扬蹄嘶鸣的小马便活灵活现地立住了。

我常蹲在旁边看得入神。有次忍不住问：“爷爷，您画了多久啦？”他笑着擦擦额角的汗，眼角的皱纹像阳光下的涟漪：“六十年喽！从你爸爸小时候，我就在这条街上熬糖、拉丝、作画。”他说话慢悠悠的，像糖浆流淌的声音。我悄悄数过，他摊前那块石板，边角已被糖汁浸染成温润的褐色，仿佛刻满了时光的印记。

如今，街边多了许多五彩缤纷的零食店，可老人的小摊前依旧常围满孩子。有人买一只糖凤凰，有人求一幅“福”字，更多时候，大家只是静静看着——看他如何把平凡的糖，变成会呼吸的梦。他从不吆喝，只把糖画轻轻揭起，插进竹签，递过来时总说一句：“趁热吃，甜在嘴里，也记在心里。”

去年冬天，老人的小车不见了。听邻居说，他回乡养老去了。可每当我看见糖葫芦上晶莹的糖壳，或是美术课上老师教我们用线条勾勒轮廓，眼前总会浮现出那双布满老茧却灵巧如初的手，还有那缕萦绕不散的、暖烘烘的甜香——原来最动人的画，从来不用颜料；最长久的甜，是手艺里藏着的真心与坚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