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我便裹着外套，悄悄溜出家门，朝东边的小山坡走去。妈妈说，日出是天地间最安静又最盛大的仪式，值得早起一次。

山路上露水未干，草叶上浮着薄薄一层银光，踩上去微微沁凉。我走得慢，生怕惊扰了这黎明前的寂静。远处村庄还沉在灰蓝的雾里，几盏灯像将熄未熄的星子，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，反而衬得四野更静了。风很轻，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，拂过脸颊时，竟有几分清甜。

我寻了一块平滑的石头坐下，双手抱膝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东方。天边先是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，像宣纸上洇开的一滴清水；渐渐地，那白里渗出浅浅的粉，又晕染成柔柔的橘，仿佛有人用毛笔蘸了胭脂，在天幕上轻轻扫了一笔。云朵也醒了，边缘被悄悄镀上金边，由灰转橙，由橙转亮，像一群披着锦袍的卫士，默默列队等候。

忽然，一点微光刺破云层——不是耀眼的光，而是一粒温润的、颤动的金珠，怯生生地探出半张脸。我的心跳快了起来，屏住呼吸。它一点点向上挪，像一个初学走路的孩子，试探着，坚持着，终于挣脱云絮的牵绊，整个圆盘跃然而出！刹那间，万道金光如箭般射来，山峦、树梢、我的手背，全都镀上了暖融融的金边。露珠在草尖上滚动，折射出细碎的光点，仿佛大地睁开了无数双小眼睛。一只早起的麻雀掠过树梢，翅膀尖儿也被染成了金色，一闪就不见了。

我坐在那里，没说话，也不愿动。那一刻，世界好像变小了，又变大了——小到只有我与这一轮朝阳相对；大到整片天空、整座山野、整条河流都在它的照耀下苏醒。没有喧闹，没有催促，只有光一寸寸铺展，温柔而坚定。我忽然想起昨夜为一道数学题焦躁难眠，此刻却觉得，再难的题，也不过是黎明前最后一片未散的云。

太阳越升越高，光芒愈发明亮，山下的炊烟袅袅升起，隐约传来孩童追逐的笑声。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，慢慢往回走。晨光已洒满肩头，暖意从皮肤渗进心里。原来日出并非只属于山顶或海边，它每天都在发生，只是我们常常忘了抬头；它也不单是风景，更像一种提醒：再漫长的黑夜也会退场，再微小的坚持，也能迎来属于自己的光。

回到院中，院角那株一直不开花的茉莉，不知何时悄悄绽开了三朵小白花，在晨光里静静吐着幽香。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久，忽然笑了——原来观日出，不只是看太阳升起，更是看见自己心里，也升起了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