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风像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我缩着脖子往家走，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。刚转过街角，就看见巷口那棵老槐树下蹲着一个穿旧棉袄的老人，面前摆着个搪瓷盆，里面零星躺着几把糖葫芦。

我本想快步走过，可他抬头时，眼睛弯成两枚月牙，声音却暖乎乎的：“姑娘，买一串吧？山楂刚蘸的，脆着呢！”我摸了摸口袋里仅有的五块钱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掏出钱买了最便宜的一串。糖衣在夕阳下亮晶晶的，咬一口，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，连冻得发僵的手指都好像暖了些。

第二天放学，我又经过那里，老人却没来。第三天、第四天……连续一周，槐树下空荡荡的，只有风吹着枯枝沙沙响。我心头莫名发沉，问隔壁修车的王伯，他叹了口气：“老李头住院啦，听说是肺上不好，孩子们都在外地，没人照应。”

周末一大早，我用攒下的零花钱买了梨、蜂蜜和几副口罩，按王伯说的地址找到了社区卫生院。推开病房门时，老人正靠在床头咳得肩膀直抖。见是我，他慌忙想坐直，手忙脚乱地抹嘴角：“哎哟，这……这可使不得！”我把梨和蜂蜜放在床头柜上，笨拙地削好一个梨，切成小块放进碗里，又倒进一勺蜂蜜搅匀。“老师说，梨煮水加蜂蜜，润肺。”我小声说。老人愣住了，眼圈慢慢红了，伸手想摸我的头，又怕手凉，只轻轻拍了拍我的肩。

出院那天，他又回到槐树下。我跑过去，他笑着递来一串最大的糖葫芦，竹签上还细心地裹了层厚糖壳。“专门给你留的，”他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晃，“冬天再冷，心热着，雪就化得快。”

我咬下一颗山楂，酸味淡了，甜意却从舌尖一直暖到胸口。原来冬天的故事，不单有霜花与寒风，还有糖衣裹着的微光，悄悄融化了人与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