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腊月廿三，我们家都要过“大头年糕节”。奶奶说，这名字听着憨厚，其实藏着好彩头——“糕”谐音“高”，大头年糕蒸得又圆又胖，寓意“年年高升、节节高”。

清晨天还没亮透，灶台边就飘起米香。奶奶把泡了一夜的糯米和粳米按比例磨成浆，再用纱布吊起来沥水。我踮着脚帮忙系绳子，手心沾了湿漉漉的米浆，凉丝丝的。等浆水滴尽，奶奶把粉团揉得柔韧发亮，再揪出拳头大的剂子，搓圆、按扁、裹进红糖芝麻馅——那馅儿是她头天炒的，芝麻香混着红糖焦香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
最有趣的是“做大头”。奶奶教我把年糕坯子放在掌心，一边转一边往上托，像捏个小灯笼。我总捏得歪歪扭扭，奶奶却笑：“不打紧，大头才福气足！”蒸笼一掀，白雾腾起，年糕胖乎乎地挤在竹屉上，头顶微微裂开一道小口，像咧嘴笑，真像一个个憨实的小娃娃。

祭灶时，奶奶把三块大头年糕端上供桌，糖汁顺着糕身缓缓流淌，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她轻轻点一点我的额头：“吃了它，个子长得高，功课步步高，心气也高——但要高得踏实，像这年糕，软糯有劲儿。”我咬一口，甜香在舌尖化开，暖意从喉咙一直落到心里。

如今我书桌抽屉里，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片，上面是奶奶用铅笔写的“大头年糕节节高”。字迹歪斜，却一笔一画认真。原来最朴素的风俗里，藏着最绵长的祝福：不是浮在半空的“高”，而是扎下根、沉住气，一节一节，稳稳向上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