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夫提着马灯，轻轻推开家门。屋内炉火微弱，桑娜正俯身整理两张并排的小床，五个孩子睡得正熟，呼吸均匀而安稳。西蒙的两个孩子蜷在最外侧，小脸泛着潮红，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。渔夫蹲下身，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最小那个孩子的额头——不烫，心才稍稍放下。

“明天……我多跑两趟海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却像锚一样沉稳，“你把旧麻布拆了，给孩子们缝几件厚点的衣裳。”桑娜点点头，没说话，只是把一块烤得焦黄的黑麦面包掰成七份，每份都大小匀称。她把最大的一份推到渔夫面前，又悄悄把稍大些的一份塞进西蒙大儿子手里——那孩子夜里总醒，醒来就睁着眼睛看屋顶，像只受惊的小鹿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风浪依旧凶猛，渔网常被撕破，但渔夫总在黎明前出发，黄昏后归来。有时空手而归，有时只拖回半筐瘦小的鱼；可每次进门，他第一件事就是数一数床上的孩子——七个脑袋，七双小脚丫，一个不少。桑娜则把晒干的海藻混进粥里，把捡来的贝壳磨成粉拌进面粉，熬出温热的糊糊。她教西蒙的两个孩子认字，用炭条在木板上写“光”“暖”“家”，笔画歪斜，却一笔一划，郑重其事。

一个雪夜，暴风猛烈地撞击着小屋。突然，门外传来微弱的敲击声。渔夫拉开门，只见村里的老医生裹着破旧毛毯，怀里抱着一只冻僵的野兔。“听说你们多了俩孩子……”他喘着气说，“这兔子，炖汤补身子。”桑娜连忙接过，眼眶发热。第二天清晨，邻居寡妇送来半袋土豆，隔壁铁匠悄悄在门边钉好了一块挡风的厚木板。没有谁多说什么，可炉火旁多添的柴、窗台上多放的干果、晾衣绳上多挂的几件小衣服，都像无声的潮水，悄悄漫过生活的礁石。

春天来了。西蒙的小女儿第一次笑着喊出“妈妈”，桑娜正蹲在海边补网，听见后手指一颤，针尖扎进指腹，渗出血珠。她没擦，只把那滴血轻轻抹在网绳结上，像盖下一个小小的印章。远处，渔夫驾着修好的小船驶向浅湾，七个孩子赤着脚，在沙滩上追着退潮的浪花奔跑。最小的那个跌了一跤，立刻被哥哥姐姐围住扶起，七双小手一起拍掉他膝盖上的沙粒。

生活仍清贫，可屋檐下再没有“穷”字投下的阴影。它被七颗跳动的心焐热，被七双小手捧高，被七道目光照亮——原来最厚的棉衣不是织出来的，是用信任一针一线缝的；最亮的灯不是点着的，是靠彼此守望慢慢燃起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