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路上，我看见橱窗里一排面具：有笑得咧开嘴的，有皱眉沉思的，还有涂着油彩、看不出喜怒的。我停下脚步，忽然觉得那里面有一张，像极了我自己。

在老师面前，我是那个举手最勤、作业从不拖拉的“好学生”。课堂上我挺直腰背，笔记工整如印刷体，连微笑都练习过角度——不能太张扬，也不能太敷衍。可只有我知道，当老师转身写板书时，我悄悄把橡皮切成小块，再一块块按进铅笔盒的夹层里，像藏起一小片真实的自己。

在家门口，我总要深呼吸三次才掏出钥匙。推开家门那一瞬，声音立刻变得清亮：“我回来啦！”书包放下，笑容扬起，连走路都轻快三分。可其实，今天数学卷子又错了三道大题，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，闷得发慌。我却把试卷折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块，压在语文书最底下——那里，还躺着上周没敢交的作文草稿，写的是“我讨厌被夸奖”。

最累的，是和朋友聊天时。大家聊明星、聊游戏、聊新出的奶茶，我笑着附和，点头，甚至夸张地拍手。可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：“你真的喜欢吗？还是只是怕冷场？”我端起奶茶喝一大口，甜腻的液体滑下去，却没暖到胃里。

那天晚上，我翻出美术课做的纸浆面具，它歪歪扭扭，眼睛一大一小，鼻子还塌了一角。我把它戴在脸上，对着镜子傻笑。镜子里的人终于不用挑嘴角，不用收下巴，不用把心事熬成糖霜裹在外壳上。

原来假面不是为了欺骗别人，而是我们还没学会，怎样把一颗跳动的心，妥帖地捧给世界看。也许长大，就是慢慢摘下面具，又不怕被看见——那底下，本来就是一张带着雀斑、会打哈欠、偶尔哭红鼻子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