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级开学那天，我第一次见到李老师。她站在讲台前，黑框眼镜后的眼睛沉静而锐利，嘴角微微向下抿着，像一道没有解开的结。整节课，她没笑过一次，连板书时手腕的弧度都透着一股不容松懈的劲儿。

同学们私下叫她“冰山老师”。她批改作业从不马虎：一个标点错了，红笔圈得又圆又重；字迹潦草，就用铅笔在旁边工整地写个范字；默写全对的同学，她只点点头，说一句“继续努力”，声音平直得像尺子量出来的。

直到那个雨天。放学铃响，大雨倾盆，我没带伞，正趴在窗边发愁。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——我的书包被轻轻放在桌上，里面多了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，伞柄上还夹着一张纸条：“明天还回教室角落。”字迹清瘦有力，和她的板书一模一样。我抬头，正撞见她转身离开的背影，雨水打湿了她肩头一小片衣料，而她依旧走得很快，像一阵不肯停驻的风。

后来我才听说，李老师的孩子生病住院，她白天上课，晚上赶去医院陪护，却从未调过一节课，也没向我们提过半句。有次我交作文，写到“老师的脸像冬天的湖面”，她在我本子上批了两行小字：“湖面结冰，底下是水；人不常笑，心里有光。”

现在，我还是没见过她真正开怀大笑的样子。可当我悄悄把伞还回去时，发现教室角落那把蓝伞旁，多了一小包润喉糖——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微光，像冰层裂开时，透出的第一缕暖意。

原来，有些脸庞不常挂笑容，不是因为冷漠，而是把温柔藏得更深，等你踮起脚，认真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