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回老家，我常跟着爷爷去菜园摘瓜。清晨的露水还挂在瓜叶上，阳光一照，像撒了一把碎银。爷爷弯着腰，在藤蔓间穿行，粗糙的手掌轻轻拨开叶子，挑拣最饱满的西瓜。他总说：“瓜要趁早摘，凉快，甜。”

我蹲在旁边，托着腮看。爷爷的蓝布衫洗得发白，后背被汗水洇出深色的印子，草帽檐下露出花白的鬓角。他摘下一个西瓜，用镰刀轻敲两下，听声辨熟，再利落地割断瓜蒂。那“咚、咚”的闷响，至今还在耳边回荡。

后来我随父母进城读书，每年只在寒暑假回去。再后来，爷爷生病住院，我隔着电话听他声音沙哑地说：“瓜熟了，可惜今年没人摘……”我鼻子一酸，没敢接话。第二年夏天，爷爷走了。老屋空了，菜园也渐渐荒了，藤蔓枯黄，泥土静默。

前些日子整理旧书箱，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：爷爷站在瓜架下，怀里抱着一个青皮大西瓜，笑得眼角堆起皱纹，阳光正落在他微驼的肩头。我盯着看了好久，忽然觉得那瓜藤仿佛还在风里轻轻摇晃，那“咚咚”声又响了起来，一声，又一声，像心跳，像呼唤。

原来思念不是汹涌的浪，而是悄悄爬上心尖的藤蔓——它不声不响，却把最深的根，扎进记忆的泥土里；它不开花，却结出最沉的瓜，压弯了时光的枝头。

如今每次路过水果摊，看见青翠的西瓜，我总会多看两眼。那一抹绿，是夏天的颜色，也是爷爷弯腰时，衣角掠过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