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春天，奶奶从集市上买回三只小鸭子，毛茸茸的，像三团会走路的蒲公英。我蹲在纸箱旁，看它们歪着脑袋啄我的手指，痒痒的，心里像灌了蜜。

我给它们取名叫“黄毛”“灰翅”和“小嘎”，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冲回家喂食。我掰碎馒头泡在温水里，撒上几粒小米，它们便挤作一团，“嘎嘎”叫着抢食，小脚掌踩得水花四溅。晴天，我把它们放养在院角的小水洼边，看它们排成一列摇摇摆摆地走，尾巴一翘一翘，像三只小小的船在青草浪里航行。

可没过多久，黄毛忽然不吃不喝，缩在角落发抖。我急得直掉眼泪，用旧毛巾裹住它，整晚守在旁边，轻轻摸它的背。第二天清晨，它还是闭上了眼睛。我把它埋在院角那棵老槐树下，还插了一根小树枝当墓碑。那天，我第一次尝到了“失去”的滋味，咸涩又沉重。

剩下的两只鸭子渐渐长大了，羽毛变得油亮，叫声也响亮起来。一天午后，邻居家的大白鹅突然闯进院子，扑棱着翅膀追着灰翅啄。小嘎立刻竖起脖子，张开翅膀挡在前面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、凶狠的“咕噜”声。那一刻，它小小的身子像一座山，护住了同伴。

暑假结束前，奶奶说鸭子该送人了。临走那天，我悄悄把三颗洗干净的野草莓放在纸箱里。车子开远了，我站在路口，看见小嘎忽然探出头，朝我用力“嘎”了一声——声音清亮，像一滴露珠落在瓦片上。

如今，院角的槐树又抽出了新芽。我有时还会想起那三团毛茸茸的暖意：原来生命虽短，却能把信任、勇气和牵挂，悄悄种进一个孩子的心田里，长成一片不会荒芜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