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爸爸不是理发师，却自称“剃头大师”。家里那把老式不锈钢剪刀和一块蓝格子围布，就是他的“御用装备”。每逢周末，阳台便成了他的专属工作室，而我，常常是第一位“顾客”。

爸爸剃头的手法谈不上专业，却自有章法。他先用喷壶把我的头发打湿，再拿梳子细细理顺，一边哼着跑调的军歌，一边比划着说：“这叫‘战略部署’！”剪刀在他手里像跳着小步舞，咔嚓、咔嚓——声音清脆又踏实。偶尔剪歪了，他也不慌，笑着补救：“哎呀，这是最新款‘不对称艺术风’！”我照镜子一瞧，额角确实翘起一小撮倔强的头发，可那点小瑕疵，反而让我笑得前仰后合。

最难忘的是去年冬天。我感冒发烧，头发又长又乱，妈妈提议去理发店，爸爸却摆摆手：“别折腾孩子，我来！”他把暖气开足，毛巾用热水烫过，动作格外轻柔。剪到后颈时，他忽然停住，用拇指轻轻按了按我发烫的太阳穴，低声问：“还晕不晕？”那一刻，剪刀的凉意、毛巾的暖意、还有他掌心的温度，一起落进我心里——原来“大师”的本事不在手艺多精，而在眼里有我，心里有爱。

如今我的抽屉里，还收着几缕被爸爸剪下的碎发，夹在语文书里，像一枚小小的纪念章。他从没考过证，也没挂过招牌，可在我心里，他早就是货真价实的“剃头大师”：用笨拙的温柔，把我童年的一寸寸时光，修剪得整整齐齐、暖暖和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