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的春节，爸爸没能回家。

腊月二十九，妈妈一边往门上贴春联，一边轻声说：“你爸那边工地赶工期，得守到除夕后。”我点点头，手里的“福”字还没粘牢，风一吹就轻轻晃了晃。屋里很安静，只有电视机里春晚彩排的声音嗡嗡响着，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。

年夜饭还是照常准备。妈妈剁饺子馅时刀声笃笃，我帮她擀皮，面杖在案板上滚来滚去，圆圆的皮子一张接一张。奶奶坐在小凳上包饺子，手指灵巧地一捏一挤，褶子整整齐齐。我学着她的样子包了一个，歪歪扭扭像只小船，奶奶笑着夹进我碗里：“头一个，保平安。”

零点鞭炮炸响时，我站在阳台上仰头看——红的、金的、银的光在夜空里噼啪盛开，映得整条街都亮堂堂的。妈妈把手机举得高高的，镜头里是老家院子里腾起的烟花，也映出爸爸冻得微红的脸。他笑着说：“听，咱家的鞭炮声最响！”我对着屏幕大声喊：“爸，饺子出锅啦！”话音刚落，视频那头也传来一声清脆的“新年好！”

初一清晨，我翻出爸爸去年写的春联底稿，照着练了三遍，终于写出一副工整的“天增岁月人增寿，春满乾坤福满门”。妈妈把它贴在阳台玻璃门上，阳光一照，墨迹闪闪发亮。

原来，年味不是非得围坐一桌才算圆满；有些牵挂，隔着千里也能暖着手心。爸爸虽不在身边，可他教我的毛笔字、讲过的年俗、藏在压岁钱红包里的纸条——都悄悄化作了灶膛里不灭的火苗，静静燃着，把整个春天，照得又亮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