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里，我在老家院角的梧桐树下发现了一只受伤的麻雀。它翅膀耷拉着，灰褐色的羽毛沾着泥土，小胸脯急促地起伏着，黑豆似的眼睛里盛满惊惶。我轻轻捧起它，用旧毛巾垫了个小窝，放在窗台边，每天喂些小米和清水。

起初它总缩在角落，一有响动就瑟瑟发抖。第三天清晨，我惊喜地看见它正用喙梳理左翅的羽毛——那处伤口已结了淡黄的痂。又过了两天，它开始扑棱着单翅，在纸箱里蹦跳，像在练习失重后的平衡。第七天，它忽然飞到窗沿上，歪着头打量窗外摇曳的竹影，小爪子紧紧扣住木纹，仿佛在积蓄力量。

那天午后雷声隐隐，乌云压低了屋檐。我打开纱窗想放它走，它却迟迟未动。忽然一道闪电劈开天幕，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砖上溅起白雾。就在这时，它振翅而起，细小的身躯竟迎着风雨直冲云层！雨水打湿的羽毛在电光中泛着微光，它掠过被风掀翻的晾衣绳，穿过雨帘，最终融进远处墨色的山影里。

我怔怔望着空荡的窗沿，指尖还留着它绒毛的微痒。原来生命从不因残缺而放弃飞翔，就像春笋顶开石缝不是为了证明坚硬，而是听见了泥土深处的召唤；就像溪流绕过巨岩不是选择退缩，而是把曲折酿成了清响。那只麻雀用颤抖的翅膀告诉我：真正的勇气不是无所畏惧，而是带着伤痕依然辨认得出风的方向。

如今每当我伏案困顿，便想起雨幕中那个倔强的黑点。它教会我的，是生命最朴素的真理——纵使世界倾盆，只要心还跳着，就永远有起飞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