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的校园，像被月光洗过一般清亮。放学铃声刚响，操场上便热闹起来——各班正忙着布置“中秋游园会”，彩纸剪的玉兔贴在梧桐树干上，灯笼串成弧线悬在香樟枝头，连风里都飘着桂花糖藕的甜香。

我帮老师把月饼分装进小纸袋时，看见张明蹲在花坛边，正用粉笔在地上画月亮。他父亲常年在外地修高铁，去年中秋只发来一张工地夜景照：远处山影朦胧，近处钢架上挂着一轮又大又白的月亮。“今年爸说争取回来！”他抬头一笑，粉笔灰沾在鼻尖上，像颗小小的星子。

游园会开始后，猜灯谜的长廊挤满了人。“白玉盘里盛银沙”（打一自然现象），我踮脚念出谜面，后排的李老师忽然轻拍我肩膀：“是月光呀。”她鬓角有根银丝在灯笼红光里闪了闪，让我想起奶奶总说，月亮是天上最温柔的邮筒，能把思念悄悄投递到远方。

暮色渐浓，我们围坐在银杏大道中央。校工老陈推来一辆三轮车，上面摞着刚烤好的蛋黄酥，热气裹着咸香腾起来。不知谁起头哼起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，歌声越来越齐，连隔壁班养的两只小白鸽也扑棱棱飞落肩头，绒毛沾着碎银似的月光。

归家路上，我仰头望见云隙间那轮明月，清辉如练，静静铺满整条林荫道。原来团圆未必需要围坐一桌——当千万盏灯笼映亮少年眼眸，当同一片月光淌过教室窗棂与工地钢架，这校园便成了最辽阔的庭院，盛得下所有未启封的牵挂与正在生长的盼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