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时节，雨丝如织，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，沾湿了青石板路，也浸润了我的心。我撑着一把旧伞，随父母踏着微凉的春泥，去山间扫墓。雨帘朦胧，远山如黛，近处新绿初绽，却总掩不住那一抹肃穆的清冷。

爷爷的墓在半山腰，几株松柏静默伫立，碑面被雨水洗得发亮。爸爸轻轻拂去碑上的浮尘，妈妈摆好青团、白菊和一碗温热的酒酿圆子——那是爷爷生前最爱吃的。我蹲在一旁，学着大人的样子，将三支香插进湿润的泥土里。火苗在雨气中微微摇曳，青烟袅袅升腾，仿佛牵起一条看不见的线，连向遥远而亲切的从前。

小时候，每到清明，爷爷总会牵着我的手，在老屋后院教我辨认艾草。他粗糙的手掌摊开，掌心里躺着几片嫩绿带绒毛的叶子：“采最鲜的尖，洗净剁碎，拌进糯米粉里，蒸出来的青团才清香不腻。”他说话时，眼角的皱纹舒展如春水涟漪。如今，那双手已化作山间一抔净土，可那股清苦又回甘的艾香，却年年在我舌尖悄然返青。

雨渐渐小了，云层裂开一道缝隙，漏下几缕微光。我望着墓碑上“慈爱长存”四个字，忽然明白：清明的雨，不是只为浇湿大地，更是为了洗亮记忆；它淋湿衣衫，却让思念愈发清晰。断魂的不是雨，而是我们突然停驻的脚步——在时光的岔路口，想起那些再不能回应呼唤的人。

下山时，我悄悄摘下一小枝带露的杜鹃，夹进课本里。纸页间慢慢洇开一点淡红，像未干的印痕，也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：您教我的事，我都记得；您爱过的春天，我正替您好好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