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三，我跟着爸妈回了趟老家。一进村口，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柴火香，混着蒸年糕的甜气，直往鼻子里钻——那是灶头里飘出来的年味。

奶奶家的老灶台还蹲在厨房角落，青砖砌的，灶面被岁月磨得油亮。除夕那天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奶奶就系上蓝布围裙，在灶前忙开了。她往灶膛里塞进几把干稻草，又架上粗细匀称的松枝，火苗“呼”地窜起，映红了她眼角的皱纹。我蹲在灶边添柴，看火舌舔着锅底，听锅里水咕嘟咕嘟地响，像在唱一支暖烘烘的歌。

灶上大铁锅蒸着年糕，小铁锅炖着八宝饭，灶沿上还煨着一碗糖芋苗。奶奶说：“灶火旺，日子才旺；灶膛热，年味才足。”我伸手摸了摸灶膛口，热气扑在手心，暖得人心里发软。爷爷在一旁贴春联，红纸黑字映着灶火光，连门楣都像染上了喜气。

年夜饭开席前，奶奶照例端出一碗热腾腾的汤圆，轻轻放在灶台上，念叨：“谢灶王爷，保佑来年顺当。”我悄悄往灶膛里扔了一小块年糕，看它被火苗裹住，慢慢焦黄、鼓泡，香气一下子浓得化不开。那一刻，我忽然懂了：原来年味不在超市的礼盒里，不在电视的欢笑声中，就在这噼啪作响的柴火里，在这被烟火熏得微黄的灶墙上，在这一代代传下来的、不熄的灶火之中。

返程时，我回头望了一眼老屋。炊烟正从烟囱里悠悠升起，像一条柔软的灰白丝带，牵着我的心，也牵着整个春节的暖意——那灶头里的年味，早已悄悄落进我的记忆深处，成了我心底最踏实的一簇火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