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节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厨房里就飘出了艾草与糯米的清香。爷爷早已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，在灶台前忙碌着。他鬓角染霜，手指粗粝却灵巧，正把翠绿的粽叶折成漏斗状，舀一勺泡好的糯米，嵌进一颗蜜枣，再轻轻一裹、一绕、一系，一只棱角分明的粽子便稳稳躺在他掌心。

我蹲在小凳上帮忙递线绳，看他将粽子整整齐齐码进深口铁锅，加水没过，盖上木盖。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，水渐渐沸腾，咕嘟咕嘟的声音像一首温厚的老歌。爷爷不时掀开盖子，用长筷轻轻翻动，热气氤氲中，他的眼镜片蒙上薄雾，笑容却清晰可见：“粽要压得紧，火要烧得稳，心要守得久——这才叫‘端’得住。”

蒸煮近两个钟头，粽子出锅了。剥开还烫手的粽叶，琥珀色的糯米晶莹软糯，蜜枣沁出蜜红的汁，甜香直往鼻尖钻。我迫不及待咬一口，烫得直哈气，爷爷笑着递来凉白开，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：青黛色的五彩丝线，缠着一枚小小的铜铃。“这是你小时候戴过的，今年换新的。”他仔细帮我系在手腕上，动作轻缓，仿佛系住一段不肯流逝的时光。

午后，爷爷坐在院中藤椅上，教我编蛋兜。彩线在他指间翻飞如蝶，不一会儿，一只玲珑的小网兜就托住了咸鸭蛋。他讲起从前——没有冰箱，端午前要挑最凉的井水浸粽叶；没有真空包装，粽子要趁热分送邻里；没有手机视频，游子归家必赶在五月五清晨，只为吃上母亲或祖母亲手包的那只“平安粽”。

夕阳把爷爷的银发染成淡金，他望着院角挂起的菖蒲与艾草，轻声说：“节气不会忘人，只要火还在灶里烧，线还在手里绕，人就记得自己从哪儿来。”我低头看着腕上新系的五彩绳，铃铛轻响一声，清越悠长，仿佛应和着千年未歇的江风与鼓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