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节那天，天刚蒙蒙亮，奶奶就系上蓝布围裙，在厨房里忙活开了。案板上摊开雪白的面团，她一边揉一边念叨：“蒸燕儿，蒸燕儿，燕子飞来春就到了。”

我蹲在小板凳上，眼巴巴望着奶奶灵巧的手：揪一小块面，搓成细条，再盘成圆环，轻轻一压，就成了燕子的身子；用筷子头点两下，就是黑亮的眼睛；再捏出小小的翅膀和尾巴，一只憨态可掬的“面燕”便立在掌心了。我也学着捏，可不是翅膀歪了，就是尾巴断了，奶奶却笑着把我的“小歪燕”也放进蒸笼：“燕子不怕歪，只要飞得真。”

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，水汽渐渐升腾。不一会儿，清甜的麦香裹着热气钻出来，弥漫了整个院子。掀开锅盖，白胖胖的燕子们排成一排，像刚落枝头的小鸟，温润又喜人。奶奶挑出最精神的一只，蘸上红点，插在新坟前的柳枝上——那是给远去的亲人捎去的春信。

回家后，我捧起一只凉透的面燕，轻轻咬一口，松软微甜，麦香在舌尖化开。窗外，真的有几只灰背燕掠过屋檐，衔泥筑巢，叽叽喳喳，仿佛应和着这人间烟火里的思念。

原来，清明不只是低头追忆，更是抬头迎春。那一笼笼蒸熟的燕子，是祖辈传下的手温，是面香里的牵挂，是把逝去的时光，悄悄揉进新生的春天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