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至，艾蒿香。每年这个时候，家乡的小院里便飘起一股清苦又温润的香气，那是奶奶在蒸青团，是春天最温柔的问候。

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奶奶就挎着竹篮出门了。她专挑向阳坡上嫩绿肥厚的艾草，采回来后仔细洗净，用开水焯软，再挤干水分，揉进雪白的糯米粉里。我蹲在灶边看，只见她双手翻飞，青绿色的面团渐渐变得柔韧光滑，像裹着春光的云朵。

包青团时，奶奶总让我帮忙搓小圆子。我捏一小团面，压扁，放一勺豆沙或芝麻馅，再慢慢收口、搓圆。虽然我的青团歪歪扭扭，有的还露了馅，奶奶却笑呵呵地说：“有手气，才有年味儿。”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，蒸笼上白雾氤氲，艾香混着甜香，悄悄钻进每扇窗、每道门。

青团蒸好，先要敬祖。爷爷把三只青团、一杯清茶、几枝新折的柳枝摆上堂屋条案，点上一炷香，轻声念叨着先人的名字。我也学着鞠躬，心里默默想着：原来思念也可以这样有形状、有温度、有味道。

午后，我们踏青扫墓。山路上，野樱初谢，杜鹃正红，大人除草培土，孩子踮脚插柳枝。奶奶说：“柳枝能驱邪，也盼人像它一样，插土就活，遇风更韧。”归途中，我咬一口微凉的青团，软糯微甜，舌尖泛起淡淡的艾草清香——那不是草木之味，是土地的记忆，是血脉的回甘。

如今我离家求学，超市里也有卖青团，可总少了那一缕灶火气、那一声唤乳名的温柔。原来，清明不只是节气，更是根的刻度；艾蒿香也不单是气味，而是故乡轻轻落在我肩头的一片春光。